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UTF-8"?><rss version="2.0" xmlns:content="http://purl.org/rss/1.0/modules/content/"><channel><title>深海客</title><description>记录陆地上的事情</description><link>https://ink.shenhaike.com/</link><language>zh_CN</language><item><title>上班</title><link>https://ink.shenhaike.com/posts/shangban/</link><guid isPermaLink="true">https://ink.shenhaike.com/posts/shangban/</guid><description>一个工作了十五年的中年人，照常出了门。</description><pubDate>Tue, 08 Sep 2026 00:00:00 GMT</pubDate><content:encoded>&lt;p&gt;老陈六点二十分醒过来。 闹钟还要再过五分钟才响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睁着眼躺了会儿，侧过脸，妻子和女儿睡得沉，呼吸声叠在一起。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脚踩在凉席上，没发出什么声音。客厅很小，摆着一张掉漆的小餐桌，墙角的电视盖着碎花布，灰落了薄薄一层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进了厨房，把铝锅搁进水槽，拧开水龙头。水哗哗地涨，漫过锅沿流到台面上，他才反应过来，伸手去拧龙头。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子，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。&lt;/p&gt;
&lt;p&gt;之后他像往常一样熬粥，煎了两张煎饼，给女儿那张卷了根烤肠。摆好碗筷，他走回卧室叫人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爸，什么味儿这么香。” 女儿揉着眼睛坐起来。 “加了烤肠。” 他站在门口，“快起，晚了就被你妈吃了。” 女儿嗷一声跳下床，光着脚往外跑。 妻子坐在床边梳头，梳子刮着头发，窸窸窣窣的。“今天怎么舍得加烤肠？” 她问，“发奖金了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手里的筷子碰了碰碗沿，当的一声轻响。 “说什么话。” 他说，“快吃饭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七点十分，他把旧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。拉拉链的时候卡了壳，这拉链前几天就坏过一次。他慢慢晃了晃链头，才顺上去。 妻子跟到门口，女儿在餐厅里喊 “爸爸再见”。 “今天早点回，” 妻子说，“丫头说要你陪她搭积木。” 老陈点点头。 “对了，” 妻子又想起什么，“舞蹈班的费快到期了，你记着点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他拉开门，走下楼梯。&lt;/p&gt;
&lt;p&gt;地铁晃悠悠地开，车厢里满是早饭的味儿。他掏出手机，点开工作群。群里最后几条消息，还在说他前几天熬夜改的那个系统。他手指按在输入框上，准备打个 “早”，才看见头顶一行灰字： 你已被移出群聊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，按了锁屏。手机塞回口袋，手伸进背包侧袋，摸出那只搪瓷水杯。入职满十五年公司发的，杯身的 logo 掉了一半漆，杯口还有个磕出来的小豁口。他拧开盖子，喝了口热水，水有点烫，他咽得很慢。&lt;/p&gt;
&lt;p&gt;广播里报临江科技园站，第一遍的时候他没动。第二遍响起来，他才猛地站起身，挤到车门边。&lt;/p&gt;
&lt;p&gt;出了站口就是科技园大楼，门口挤满了上班的人，一个个挂着工牌，低着头往里走。他站在台阶底下，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到街对面的公园里去。&lt;/p&gt;
&lt;p&gt;九点多，路口的车排起长队。红灯亮起来，几十号人挤在斑马线前，工牌在胸前晃来晃去。公园里有几个老头在打太极，收音机搁在花坛上，戏曲声咿咿呀呀，飘一会儿断一会儿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找了张空长椅坐下，拉开背包，从最里面的夹层摸出那张纸。纸已经皱得不像样，边边角角都起了毛。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看了七遍。 他把纸重新折好，折痕刚好从 “陈建国” 三个字中间切过去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坐了很长时间。几只麻雀蹦到脚边，啄地上的面包屑，他没动，它们也不怕人。&lt;/p&gt;
&lt;p&gt;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隔了好久才掏出来。不是妻子的消息，是银行的房贷提醒，还款金额和日期列在屏幕上。 他把手机按灭，塞回口袋，拎起背包，走出了公园。&lt;/p&gt;
&lt;p&gt;街边有家咖啡店，他走进去，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 电脑打开，招聘网站翻了一页又一页。又一行字跳出来：本科及以上学历，35 周岁以下。 他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，停了大概半分钟，接着往下滑。&lt;/p&gt;
&lt;p&gt;店员过来收空杯子，随口问：“今天不上班啊？” “下午去。” 他头也没抬。&lt;/p&gt;
&lt;p&gt;十二点多，店里的人多起来，说话声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。他合上电脑，沿着街往前走。拐过路口看见市图书馆的牌子，他站了站，走了进去。 这里有免费的电源，有无线网，不用花钱买咖啡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抬眼看见斜对面坐了个男人，年纪和他差不多，手边搁着个不锈钢保温杯，电脑屏幕亮着，也是招聘网站。再过去两个位置，一个年轻人摊着一沓简历，低着头改自我介绍，改了又划，划了又改。 老陈低下头，点开了网页。&lt;/p&gt;
&lt;p&gt;太阳斜过来，光从桌面慢慢移到了地上。靠窗的人一个个走了，有人接电话，说 “马上就回公司”。 老陈没动。&lt;/p&gt;
&lt;p&gt;网页自动刷新了一下，一个熟悉的公司名跳出来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点进去。&lt;/p&gt;
&lt;p&gt;岗位职责，和他以前做的一模一样。 工作地点，就是他早上去的那栋楼。 招聘部门，就是他待了十五年的部门。 发布时间：前天。 招聘人数：两名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合上电脑，混在下班的人流里，进了地铁站。&lt;/p&gt;
&lt;p&gt;回到小区楼下，他掏出手机。女儿发了条语音，“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呀，你说今天早点陪我玩的。” 他没回，按了锁屏。 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，背包侧袋露出那只搪瓷水杯的边。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刚入职的时候，母亲把他戴着工牌的照片洗了一张，压在餐桌的玻璃板下。亲戚来家里，她总要指给人看。&lt;/p&gt;
&lt;p&gt;第二天早上，五点五十五分，老陈醒了。 闹钟还要半个小时才响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睁着眼躺了会儿，侧过脸看身边的妻子和女儿。她们还在睡，呼吸声轻轻叠在一起。 他轻轻掀开被子，下床，走进厨房。 铝锅搁进水槽里，他拧开水龙头。 水哗哗地流，慢慢漫过锅沿。&lt;/p&g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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